自由、梦想、超越 ;沉静、深远、典范! 《燕赵诗刊》《秋水文学》选稿基地
 
首页首页  注册注册  登录登录  

分享 | 
 

 殷常青

浏览上一个主题 浏览下一个主题 向下 
作者留言
AB
注册会员


帖子数 : 5
积分 : 11
注册日期 : 11-02-19

帖子主题: 殷常青   2011-04-18, 15:43


殷常青

1969年出生于陕西眉县,现居河北。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作协理事。河北省合同制作家,克拉玛依签约作家。曾参见第十六届青春诗会,第六届全国青创会。著有《大地书》、《消息》、《小时光》、《沿途》等诗歌、随笔集多部,曾获中华铁人文学奖、河北省十佳青年作家,以及《人民文学》、《诗刊》等刊物诗歌奖。





石油传:克拉玛依






石油传:克拉玛依


在新疆以北,在广大的准噶尔盆地,
克拉玛依,一座油田和一座城市——
开始了它匆忙的时光与伟大的诗篇。



1

北纬之下,一卷即将书写的诗篇,在新疆以北
吹嘘、婉转,在潦草的准噶尔盆地,迎面而来——

天山,托依尔山,阿尔泰山,像三座伟大且耐心的
佛,它们一语不发,点下念诵的灯盏,伫立内心。

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的风,仿佛一阵集体的赞唱,
那些转运的羊皮,装饰了新疆慌乱、紧张的诗篇。

一九五五年,马蹄四溅,恰好等于一支祖国的队伍
抵达了新疆,一支石油的队伍像大地一样喘息——

克拉玛依像春天的封面一样突然醒来,没有句号
和省略号,一座沸腾的油田,如一腔热烈的爱情——

边疆的黎明,就是灯里的书卷,含着疲惫的热爱,
盆地里败北的野花,依然含香摇曳。一片辽阔的气象——

克拉玛依,是一粒沙的前世,也是大地山河
不可知晓的来世,明月朗照,天山流淌。克拉玛依——

像一只羊,跑进了幸福的诗卷,像一生的爱情,
驰越了道路、戈壁、云朵和边疆。克拉玛依——

一座油田从巨大的戈壁脱颖而出,时光涣散,
意志高远,有一种忐忑的敬畏,需要慢慢书写。


2

世界就在脚下,在巨鹰奔驰的准噶尔盆地,克拉玛依
看见了地平线上高傲的祖国,和时日漫长的课堂。

一九五五年的克拉玛依,是一个人抵达了另一个人,
是一粒火苗抵达一杯烈酒,是持续的风抵达鹰的滑行。

所有的道路与光线,都是一种继往开来的回答——
是左手的答案,需要右手的翅膀,进行复述。

一九五五年,是克拉玛依从春天的水龙头里
接上了一碗秋天的蜂蜜,是一个国度揭开了大海的瓦片。

是一群人风吹草低。戈壁上,钢铁的井架匆忙,
钢铁的闪电和奔行,抱紧命运,问询道路。

是一件风中的衣衫,是一个卑微的灵魂,深藏着健康
与孤独,是克拉玛依灼烫的诗篇,需要另起一行。

一面石油的旗帜,吹动着准噶尔广大的地理,
一场石油的盛宴,如一组发亮的汉字,吹动光阴。

在西北偏西的风中,吹动克拉玛依火热的信仰,
在苍茫与苍茫之间,吹动着曲折美好的开始——

哦,世界就在脚下,一次辽远的功课,需要有一个人
去唱读,克拉玛依,需要有一个人去怀念与修远。


3

奇迹的旷野下,命运的背影模糊,那是爱惜自己的人
抚摩生平和现在,让一生疲倦的劳动,波浪翻滚。

那是你和我,一卷讴歌的地图,那是你和我的
爱,奔行如此之远。那是你和我必须说出——

多么热烈的日光呀,吹袭在克拉玛依,
多么热烈的日光,照耀着今生今世的克拉玛依。

从一九五五年开始,一座油田开始之后再没结束,
五十五年之后,还在日复一日涌动蓝色的蜜糖。

它在冷空气里披肝沥血、沥胆,突出内心的葳蕤,
它在一个大国的怀里安卧,在无边的现实主义里奔命。

克拉玛依,五十五年的岁月始于同一个清晨,
五十五年前的初遇,多么像五十五年后的重逢。

新疆以北,热烈的棉桃开了,热烈的葡萄熟了,
准噶尔盆地的石油队伍拥挤着,如锈迹斑驳的蚕。

如一卷祖国的石油地图,让边疆去说:它多么爱你,
如一群远方的鸟儿飞来,那是一捆羊皮里珍藏的方向。

克拉玛依,一个人祖国里的身体,一群石油人命运里的
寺院,在新疆以北,在准噶尔盆地里,如火如荼。


4

雪山滴落,盆地漫漶,克拉玛依是春天的一支红柳,
永远在生活里跋山涉水,在前程中不屈不挠——

一九五五年之后,一座油田归入克拉玛依——
一九五八年之后,一座城池归入克拉玛依——

它为宽阔的新疆敞开,为祖国删除了一个黑夜,
在大家走出家门的时候,灿烂的朝阳得以上升——

在此之前,一座油田只是一堆散乱的粮食,缺少粮仓,
在此之前,一座城池,只是一尾金鱼,吐着饥饿的水泡。

克拉玛依,风暴簇拥的克拉玛依,一座油田
与一座城池,一缕崭新的阳光,需要扶助——

需要在地理的皱折里潜行,如穿经而去的书卷,
需要撕下理想的砂纸,继续磨砺。克拉玛依——

一座城池,含着疼痛,盐,热情与奔跑的辛劳,
它支起了信念之巢,让一座油田从此披沥而上——

一座城池,在广大的盆地流传,在更大的新疆灿烂,
一卷中国石油的卷册,从此喂给了惊慌的尘世。

克拉玛依,一座城池在风中夺取一组晴朗的抒唱,
一座油田犹如一盏青铜油灯,告诉我祖国的健康。


5

大地,一如既往带着白昼与黑夜,脚印和神圣的
战栗,三座山脉被石油的合唱队员惊出泪水。

克拉玛依,一座城池像流亡者归来,像黄金的
天空,隐藏着的一座教堂,人民欢喜,光阴在场。

一座城池从此顺从于云朵,顺从于风季,顺从于
流动着交叉的时间,伟大的胸怀稳住了神秘的江山。

戈壁中,地火奔突,是辽阔的石油之光,照亮
克拉玛依的早晨和傍晚,是一座石油的城池——

在风中寻找拥抱烧酒的角度,是烈焰,持续
不断破开了那些污泥淤积的时光之疾患。

克拉玛依,热血滚烫的辽阔,一卷祖国福音的
地图,一群怀抱雷霆而缄默不语的石油大哥——

没有一种风,能将他们吹灭,没有一截栓马桩,
能栓住他们追逐远大的心灵。克拉玛依——

一座石油的城池,指给我鹰和宗教的方向,
也指给我,一条正直的道路不再锈迹缠身。

壮烈的西部边疆,壮烈的克拉玛依,一座油田
与一座城市,依次遥远的眺望,让我流下爱戴的热泪。


6

祖国在上,克拉玛依在青春无限广大的西北偏西,
在浓烈的方言和羊膻的谣唱中运行的诗歌码头。

克拉玛依,一座城市从一九五八年开始,漫长的
道路上,被石油的光芒相互搀扶,爱情满腔——

让一个个寂静的早晨,许多声音响彻起来,
带着杨树、柳树、榆树,葱绿而潮湿的旋律——

仿佛水的浇灌,水的音乐,仿佛秘密的诗篇,
就要从一座城市开始,向四周更广泛地蔓延——

让一万只蚂蚁一起竖起耳朵,一万棵胡杨同时弯下
腰身,它们听见了清风吹过戈壁,如吹响法器。

风声过耳,月光坠地,一座城市被瞬间照亮,
那耀眼夺目的光,像一万个金子做成的铃铛——

在夜里叮当作响,彻夜不息。克拉玛依——
一座沉浸中的城市拾取了钟表,铭记了细节的更替。

细雨漫歌,黄金如泥,一座城市辗转而至的爱情,
适于此刻所有人的朗诵,更适于感动或迷醉。

河流栖居,骆驼含泪,一座城市在青铜密布的枝条下,
焕然一新,一页被雨水打湿的经书,也吐露芬芳。


7

心在高处,克拉玛依以北的乌尔禾在高处,
乌尔禾以北的魔鬼城在高处,犹如一座寺院在高处——

十万青铜之马,在针尖上起舞,犹如一册古老的
山河,以及大地剩余的狰狞,饥饿,莽撞……

十万风沙,十万口哨,缓缓吹动,犹如两片肺叶
有病的父亲,艰苦地喘息着,断断续续……

魔鬼的城堡,流沙筑居,丹霞地带——
在自然的吹拂下,一些裸露的真相和奇迹不安——

在克拉玛依以北,还有什么在跑着,比波浪
还快,还有什么被推动着,状如行刑。

风尘模仿了流水,自由失去了边际,丹霞地带——
十二辆大罐车,从戈壁滩,拉着石油,跑远了——

像一个国家的背影。魔鬼城下,那么多男人,
一边擦汗,一边设想怎么才能找到梦想的生活。

在克拉玛依以北,一行凌乱的大雁养育辽阔的
天空,一座失败的旧城堡,挂上春天的蜂巢——

一道漫长的景象,一番吹嘘,一盆粪火和一束
野草,在丹霞地带,像一家人那样,一起说着岁月。


8

心还在高处,乌尔禾以西以北,安放着一册疏懒的
卷帙:油砂山。风吹,风蚀残年。风继续吹——

将一个中生代的最后一个世纪复活。风吹——
七千万年的白垩季渗出恐龙的油脂。风吹——

油砂山要说出额头上的晕眩,要用一个词语
刻下石油的隐喻,和克拉玛依的见证——

风是秘密的,油砂山的起伏错落是秘密的,
像一块块灰黑的生铁,隐藏在生铁里的眼泪和爱——

风来的时候,要坐入,风起的时候,要在坡上唱读,
阳光之下,逶迤的石油气味,把克拉玛依熏醒。

风中的油砂山,旷野中凸现出的真身,犹如一盏
掉队的天鹅,被一群勘察石油的人们小心收养——

他们仿佛收养着亲人的灯笼,爱人的香,一座油田
与一座城市的早晨,如挂上枝头的硕大蜂箱。

油砂山,音乐的锈斑,被日月擦拭,磨砺,
油砂山,更像一座石油的课堂,时日漫长——

类似一个古老的寓言,一部古老的血泪史,
在克拉玛依被展览,念唱,在祖国被热爱,收藏。


9

心永远在高处,乌尔禾在高处,油砂山在高处,
克拉玛依也在盆地的高处,照耀新疆——

冬天是鹰,秋天是刀,世界的一席之地,
绕过花枝,水域,活着醒着来到黎明。

克拉玛依,巨大的盆地里的一颗黑珍珠,
广大戈壁中的一个美少女,像我和生命——

俯身人世,像祖国心中布局的一架屋梁
和玫瑰的传唱,风速渐缓,日光渐远——

这悄然的引领,只为一座戈壁的油田知道,
这神示之上的预支,只为一座盆地的城池听取。

新疆以北,是一道神圣的课题,和一阵
爱情的膻腥,一支石油队伍举起皈依的心情。

克拉玛依,在稀薄广大的地理之上,
风的朗诵转入凄冷,在一棵胡杨树身上——

我好像看见了命运,它游走,嘹亮,闪烁无定,
在一个喧嚣的时代,比远方更近,比我的嘴唇更远。

时间经过的路上,克拉玛依将看见——
多么热烈的朗诵,多么深刻的泪水。


10

盆地中央,一些野花在正午开败,一些小兽在夜晚
溃逃,干旱的蝴蝶抱着风,让克拉玛依艰难地咽下——

石油队伍的大汗淋漓。每个我熟悉和不熟悉的人,
从一座油田出发,又到一座城市聚集——

他们为了修一条幸福的小路,为了前往今生的
小世界,小生活,为了一次简单的照耀——

他们风中的步伐,而来,而去,他们的
每一寸肌肤,都和戈壁一样,在阳光下灼烫。

克拉玛依,一座油田是一座苍茫的世界,一座城市,
如一间客房,里面布置了温床,也存放了美酒。

在这里生活的人,是不用说早安或晚安的人,
是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这里的人——

热爱上简单:小到一根针,一片落叶,一粒沙,
也热爱复杂:老家的村落,附近的教堂,市政大厅……

在这里生活的人,已经爱上了这里,还要让这里
再爱上他们,爱上这座油田与这座城市:克拉玛依——

石油的血或者蜜:让歌唱驻步,变成美德,
心头的花蕊,噙住热泪的眼眶,噙住喉咙的绽放。


11

北纬之下,在一个需要举意的时代,克拉玛依
点燃了石油的篝火,迎来道路漫长——

如一个人泪流干了,他还会继续流血,
如一个人血流干了,还有另一个人,前仆后继——

心灵的继承者!石油队伍的绵延,让最低的旷野
看到精神的气象和海拔,那是在新疆以北——

一团最美的神迹,那是祖国一次遥远的眺望,
让一个传世的婴儿在风中秘密苏醒——

让一座油田如一幕大光明,酣醉至今,
让一座城池如一首春天的诗,楚楚动人。

克拉玛依,太多的黑暗,被它不知疲倦地书写,
太多的呼喊、失散、埋入,以至冰冷,命令它遗忘——

那些缓慢的爱情和高速的正午,让它沉浸,
那些时间滴落的青春和乡愁,让它举礼。

克拉玛依,新疆一领高入的屋宇,在世界
遗漏的心跳中,生命的久唱才刚刚开始——

枕戈待旦,内心如辙,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
持有奔跑、静止、灼炽、寒凉、美丽和隐忍的辞藻。


12

克拉玛依的篝火,多像中国的夜晚,
风吹千年,花开不败,风吹,如吹祖国——

把时间吹成一根根脊骨,秉烛而行,
把词语吹成光辉一片,捧住爱人的心脏。

把篝火吹成灰烬,在一册古老的山河上,
柔肠寸断。风吹,风在克拉玛依疾驰——

要把一座油田的骨头吹透,再敲响,
要把一座城池吹空,再装满记忆——

摇摇晃晃,在广大的新疆刻下爱情的真身——
风从远方吹来,还要到远方去,克拉玛依——

那是一个简朴的愿望,和传说的一支谣曲,
扶住了石油队伍一路踉跄一路高亢的歌唱——

那是一团一团的篝火,在大风中,在暴雪中,
扶住了一座油田和一座城市的美好时光——

那是手持诗卷的父亲母亲,扶起他们
亲爱的儿女,背负灯火,找到自己的幸福。

克拉玛依,让边疆经历的天空亮了——
让比时光更明亮的边疆,更加亮了。


13

北斗七星,一把弯刀,持续的石油儿女,
漫进了新疆以北粗糙的大野,歌谣敞开——

一行诗句,十万戈壁,青春大道,灯火摇曳,
一座泥火山,在克拉玛依以东,与光明共饮。

十万细沙,集体吹鸣,大地翻卷,世界堆积,
一座泥火山,在独山子西南,像爱情的小羊羔。

天山如马,披挂而来,天山如芒,如青铜枝,
在新疆的屋檐下,泥火山将众人的沮丧一夜吹熄。

秋风漫长,克拉玛依,迎头碰上这个时代
灿烂的好邻居,在浩荡的光阴里相互照亮——

戈壁颤栗,烟岚满地,一盆粪火点燃一炉
生活的大欢喜,奔腾的光芒经久不息——

一行接一行的诗句在泥火山下,哺育,凸现,
那喷涌的岩浆,泥沙,石油,天然气——

怀抱雷霆,成为心跳的远行,让一个国家
目击辽阔,泪水飞扬。泥火山,独山子——

就是石油最初的花儿,开在克拉玛依的身边,
就是两只亲爱的蜜蜂,终于安顿下温暖的家。


14

黑夜如病,顺水而流,克拉玛依如一匹
灿烂的豹子,如书卷在泥火山,在独山子打开:

一座泥火山,两处前清的遗址,一座城池
飞行的轨迹,一百年前就走在石油史的纸页里了——

一口油井,石油和天然气在一百年前就含香招摇,
一口蒸馏釜,弯身取火,取来了天山鲜花四溅——

独山子在广阔的新疆,传诵它手写的情书,
独山子如一幅从旷野里独自跳出了的画儿——

一口油井成为遗址,那是永远,让游人如云,
一口蒸馏釜成为遗址,那是独山子的国境线——

让秋天坍塌,但铁塔高耸,戈壁溃败,但世纪垂照,
那是现代石油炼化工业的神,在勒马引领——

风的深处,独山子坐在鹰背,泥火山捂住心跳,
彻人的光芒得以包裹,百年的诗篇得以翻开——

戈壁之下,清朝的封印安睡,戈壁之上,
无边的骄傲如羊群四散又聚拢,仿佛一些幸福——

被亲爱的祖国抚摩,被克拉玛依挂在天上,
像一道持续的注视:石头奔跑,锈弦开花。


15

又一道神启的光芒,来自克拉玛依东北,
如一粒字母飞行,如青春带着它火热的信仰——

八千万年前的鸟骸含住种籽,呼吸藏着闪电,
八千万年前的鱼群捧出热血,在水底讴歌。

八千万年,一座湖泊成为一座小山:黑油山,
八千万年,一个少年的奔跑来自一次惊心的梦遗:石油。

克拉玛依在寻找石油的路上,奔驰,暗喜,
克拉玛依和命中的花朵,藏下恩情,战栗。

那是一个巨大的王陵,那是巨大的黄金之丘,
那是落日一颗,在新疆以北瞩目的戈壁上筑砌。

那是光阴故意泄露的谶言,成为一道背景,
那是一把寂灭的骨殖,在遥远的国度,秘密发育。

那是对光与焰的漫长怀想,那是一根梯子,
追随着信仰,那是一滴多么高贵的遗精——

在石油的课堂上,在历史的一卷地图上,
在信仰者的眼睛中,如多么伟大的信使呵——

克拉玛依,它岁月中的新娘看上去多么晴朗,
一场美不胜收的宴席,看上去如世上的奇迹。


16

挂在北纬之上的诗篇,是这座石油的小山丘,
是这座油田的前生,让热烈的人热烈不已——

是克拉玛依巨大的蜂巢,督促春天现身,
是石油在新疆通往未来的婚姻,辗转于途。

黑油山,三叠系的沥青浇灌,众多油沼,栏住牛羊,
黑油山,在空空荡荡的戈壁,如一支小小的火柴——

在历史的纸上,时间的皱纹里,风的长调中,
在一个祖国放大的地图上,在一个人的节日里——

那是一束光,一团心跳,或者一枚草籽,
一个过去的地址,应该被记取,被喜欢——

那是一个受伤的女人,终于被爱情唤醒,
那是一个国度,在苍茫人世终于找到一份信仰的功课。

那是克拉玛依拨开灰尘中的光亮,让世界退远,
掉队的星宿隐藏,只留下一个站台,一盏灯——

黑油山,三叠系的一颗葡萄,在风的秋千上荡漾,
三叠系的一群金鱼,在岸上行走,三叠系的石油花——

嗅见了爱情的踪迹,使一个喧嚣的岁月看见了
另一个更加喧嚣的年代,使克拉玛依看见生活的方向。


17

数千万年的岁月,终于露出痕迹,一滴星斗,
在克拉玛依,义无返顾地点燃篝火和烈酒。

一座石油的小山,恍若一座石油人内心的
教堂,渡鸦飞旋,祖国的新疆在深夜陶醉,欢喜。

一座石油的小山,在一座油田最初的庆典里,
将奋不顾身点燃黎明的曙光。黑油山——

八百万年了,它在我们的身躯之后敞开情怀,
它在一堆无人照看的典籍里,继续沉湎,亲密——

如永远离不开母亲血液的芬芳,如一朵先开的
花儿,如春天的婴儿睡在里面,春天就永在了。

如一个掉队的星宿隐匿,更多的星宿被日光催问,
如一个生活的段落,眨眼将世界逼露出真相。

克拉玛依,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它内心的一幅
油画,丢失在黑油山,那是戈壁暗藏的梦中桥梁。

克拉玛依,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转身的刹那,
就是用一生艰苦的努力,奔赴壮烈的石油边疆——

像半个世纪前在黑油山捞油的那个赛里木老人,
他看见了生活的光,他就成为那光的邮吏——


18

在秋风吹鸣的途中,一只毛驴驮着两只葫芦,
亲爱的维吾儿族老人赛里木,走出破败的毡帐——

黑油山,是他生活必须的碳火、马灯和图纸,
孤单的赛里木老人,侧卧黑油山下,拨动琴弦。

秋天深了,石头吹凉,黑油山上的油泉如一座
旧日故乡的寺院,一道小径真像美丽的人间——

让一个时辰流下热泪,让十一月的风雪,远在
他乡,让一个草堆里的老人,满脸神往——

一队玫瑰的好日子,随着一只毛驴两只葫芦,
晃荡在赛里木老人的心尖上。黑油山——

顶礼举念,一个石油的老邮吏,一个老去的青年,
一支在夜晚漆黑的诵唱,高过夜晚。克拉玛依——

黑油山下的一座油田和一座城市,一次心情
和致意,由此开始举起和弥漫,如一段流水——

翩然,婉转,行进在西北偏西的春天里,将一块
酥油,献给大地,将一粒火种,喂给疼痛的理想。

克拉玛依,寒凉的边疆,黄金的诗行,热泪盈盈的
修远,生命的盐,一道吹入,一个健康的国家和地理。


19

雪在天山,云在天空,在新疆以北的盆地里,
克拉玛依,从容不迫,接受了洗礼,比石油还亮。

一本翻卷的黄页,是准噶儿一些仓促的地址,
一些表白的爱,一些今生今世的名字,一路荒凉。

一队人马奔行至他们的边疆,在三座山脉中间,
吹拉弹唱,婚丧嫁娶,生儿育女,不绝如缕——

寒冷的星子,成为他们在隔壁煨心的碳火,
正午的火焰,成为他们向沙漠索取的玫瑰。

克拉玛依,一座油田是一座可以居住的屋宇,
一座城市,抬高新疆漫长的时光和无限的栅栏——

明月过处,昆虫幽静,那些在暗处献身的石油队伍,
犹如一首慢慢豪迈的诗歌,一座慢慢清晰的绿洲。

天山不老,流水不倦,那错过的天使正在归来,
那隐约的春天,如一缕火焰,正从戈壁铺向山巅。

克拉玛依,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它们是美好的
邻居,光阴里的朋友,一支花棵的两朵花儿——

一朵突破了黑夜和铁,镌刻下流水的回忆和纪念,
另一朵,穿过暮鼓晨钟,颤动着温暖不死的尘世。


20

多么好啊,鲜血涌如,奔驰在铺满荆棘的路上,
让一座油田领着一座城池,在戈壁建筑,长成——

克拉玛依扶住了陡峭的天空,接着请教一卷
波澜,在一捧灰烬里,请教一册绿洲——

当风雪覆盖了天山,我那些亲人煨着炉火写诗——
请教岁月为什么峥嵘,大海为什么平静。

一座油田和一座城市,那么多的灰烬,
那么多的鲜血,那么多的骨头上刻着命运——

都是光荣的痕迹!风的深处,无边山水,
各自安歇,风的深处,祖国的克拉玛依——

高过屋脊,高过河面,如分娩后的宫殿,
山冈上的庙宇,历尽沧桑的一座精神之城——

世界成为世界的方向,生活成为生活的指南,
克拉玛依,努力的轨迹,就是这样——

漫长的道路上,一座油田和一座城市,灯火一片,
身体无边,沾满了全世界的颜料,无处躲藏——

天空倾斜,生命灿烂,春意无边,爱意浓浓,
克拉玛依,就是祖国一座光芒运行的诗歌码头。


21

北纬之下,一个大国新鲜的歌谣,扶着火焰,
克拉玛依,捧出无畏的真理,含泪敬献。

大地提升,天山跪伏,盆地中有一群怀抱雷霆的
青年,一无遮掩,如波浪连着波浪,每一片波浪——

都是一个鼓动的琴箱。那是在寸草不生的戈壁,
那是风拉着风琴,泥土上长出去年的雪,前年的雪——

那是戈壁中的一座风城,那是新疆以北最早升起的
光,克拉玛依啊,那是一块没有经过人心的净土——

那是想一个人,侧着身子,怀中抱着月亮,
那是石油的方向,风一吹,便磅礴便喷涌。

克拉玛依,在一九五五年之后,每一块沉默的石头,
都有雷电交加的思想,都有风雪峻峭的悲怆——

克拉玛依,在一九五五年之后,每一块沉默的石头,
都被流水冲走,又将被流水再一一抱了回来——

像红柳花、葵花,它们开了一次,还要再开一次,
像白云从漫无边际的天空,找回了秋风和大雁。

克拉玛依,一座油田开始滚沸,一座城池,
开是在戈壁扎下坚硬、庄严的根系,喂养人世。


22

风吹积雪,落日化泥,克拉玛依听到了一个
国家急迫的呼唤,看见了一个国家冉冉的朝霞——

黑夜已深,白昼将近,石油的诗歌船队,
像一捆捆闪电,克拉玛依摸见了最美的颂唱——

一九五五年,那么多声音从此破土而出而喷洒,
一九五五年,那么多人从此怀有一种骄傲的心情。

克拉玛依,一座油田和一座城市,从此更像
一对爱情的耳朵,旧情难忘,热爱四方——

一些人在一口馕坑里储备故事,又在牛粪上
炊饮,如戈壁和沙漠中那些飒飒的胡杨林——

如一件件风中的衣服,一个个卑微的灵魂,
深藏健康与孤独。如一只只微弱的蜜蜂——

吹动花朵的蜜糖,如一阵芳香的芸草,吹动
新疆,如一面面红色的旗帜,吹动祖国。

克拉玛依,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时刻啊,
那是用泪水与汗水打磨成的骨头里的灯盏——

那是戈壁上小小的灯盏,一座油田提着它走过
苍茫,一座城市也提着它,走过了辽阔。


23

一粒星光慢慢放大,准噶尔西北,大风和钢铁
构成气象,八个民族,三十六个青年,一马当先——

黑油山下,一顶帐篷,爱情富庶,一口地窖,
安顿儿女,克拉玛依就这样爱上了生活——

爱上这汗流浃背的生活,这永远的白天与夜晚,
这无声的泪水与微笑。是的,克拉玛依——

从一九五五年开始,从三十六个青年,从黑油山的
风,开始,爱上了生活的疼和痛,甚至爱上了——

那些深埋的火焰,那些慷慨,那些把亲爱的祖国,
努力举向高处的钢铁。是的,克拉玛依——

一座油田,即将写下新中国石油史的开篇,
一座城市,还要继续画出一幕热腾腾的画卷。

风吹盆地,铁马戈壁,一支流沛的石油队伍,
脸庞一个比一个年轻,他们弛越了五湖四海——

还要弛越内心的乌云,三十六个铁打的脊梁,
仿若宗教,它们支撑着奔跑和流转的历史——

石油的经卷美丽,汉语的鼻息喷涌,克拉玛依
遇见黑油山,像伟大的革命遇见了坚定的领袖。


24

四月风凉,七月风烈,克拉玛依之侧,是积极着迎风
登场亮相的井架,是三十六道脊梁上秘密的举意——

是第一个呈现于克拉玛依黎明的一组石油的辞藻,
是第一场中国石油在准噶尔盆地声情并茂的朗诵。

是风起的地方,石油的日光迎面涌来,滔滔不息,
是三千失眠的红柳越出疆界,在浩荡的戈壁奔行。

是第一口石油雨喷薄而洒的油井,在黑油山刻下隐喻,
在克拉玛依刻下见证,在祖国激动的内心刻下纪念。

一九五五年的风沙后退,戈壁衰老,一座油田
忍不住泪水,三十六个坚硬的背影泄露了遥远的馨香。

犹如一首歌的诞生,从流行到经典,从汉字到诗句,
这是黑油山第一口油井,克拉玛依升起的第一缕曙光。

黑油山一号井,多像一个表情庄严,站在祖国阶梯上的
中国石油诗人,他的身边,是激动的聆听和欢呼——

那么多人,噙住热泪的喉咙噙住了感念的话语,
戈壁如花,戈壁如心头的花蕊,完全了赞美的心情。

克拉玛依,从此坐入焰火欢喜的银笛,一座油田
和一座城市,从此,鸟鸣缠绕种耔,呼吸藏裹闪电。


25

时光流逝,生活粗砺,当克拉玛依和黑油山一号井,
一起坐入曙色,多么拥挤的沙粒,看上去多么微弱。

它们一起坐在正午,多么灿烂的日光,跟随走在
多么锦绣的边疆。它们一起坐在液汁丰沛的夜晚——

多么晴朗的月光,将多么弯曲。它们坐在多么广阔的
新疆,爱情砌入,多么沸腾的心跳,看上去多么饱满。

黑油山一号井,汩汩涌动的石油血将成为生活的盐,
接着,还将成为克拉玛依可能的彼岸与此岸——

那是一道必须的背景,让一根梯子,追随信仰,
让一块石头立起来,成为丰碑。那是一本打开的——

石油诗稿的前言,让一个国家在那里秘密朗诵,
敬仰它悠远的光芒和现实的暖意,彻夜不眠——

黑油山一号井,如一盏古老的青铜,让时间的黑更深
一些,让时间的指针至今都在忙于梳理石油的草稿——

克拉玛依怀抱黑油山一号井,犹如怀抱一百里长满
葵花的石油画卷,俯身于世界。如果可能——

它还将怀抱美,青春,爱恋,健康,泪花闪烁地献给
亲爱的祖国,如神坐在石油的教堂,领诵石油的经文。


26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十二月的克拉玛依,
含泪念读这八个湍急的大字,在十二月的黑油山——

还是八个民族,三十六个年轻人,如八种唱腔,
三十六口黄金的嗓子,要在这里占山为王——

黑油山一号井,是他们举念的第一只灯盏,接下来,
黑油山二号井,将成为他们内心的山寨,词语的羊群——

他们将站在人生的海拔上,劈下身体里的柴,取出
热烈的心跳,和四十米的井架一起构筑在黑油山——

他们仿佛是风雪的一部分,寒凉的一部分,亲密地
团结在一起,仿佛要进行一场庞大的拉歌比赛——

冰雪包裹,他们是冰塔雪人,冰雪消融,大地无恙,
他们是脚步、美,和一场追逐花蕾绽出的唱辞——

我相信,他们的寺院也一定建筑在黑油山之上,
克拉玛依相信,三十六个脊梁支撑起了信念之巢——

世界是那么大,一口油井是那么小,它破雪破冰,
它轰鸣,高傲,它就是大海一个小小的喷嘴——

吐出美好的血液,也吐出波澜,漫长,欢爱,雀跃,
让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激动的心脏接着更加激动。


27

边疆的黎明升起,一片野芦苇,飒飒迎风,
沸腾的克拉玛依,向新疆说明了英雄的战栗。

风吹草动,马头向西,黑油山四号井放喷的
石油,像婴儿脱落母腹,像一滩热血怒放——

像克拉玛依成熟的爱情,终于接近了高潮,
像黑油山的命运,终于被一种回声盖棺定论。

烧酒和断弦,理想和灯盏,血肉和心跳,
中国石油的梦境和命运,终于发出高贵的嘶鸣——

克拉玛依,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的诗篇,将挂于
新疆以北的星宿上,在信仰者的眼睛中——

那是鹰和源头的起始,是一捧灰烬里温暖的
绿洲,是仓惶的盆地里爱情委婉的哺乳。

克拉玛依,我在一个风沙漫卷的夏季爱上一座帐篷,
我在一个征服者的婚礼上,目睹了他脸上埋藏的——

骨灰与芳香。在西北偏西的盆地或沙漠,我和我的
碳火,被一座油田和一座城市在人世吹响——

克拉玛依,在夜间的星空下,在大地的怀里,
有了献祭的准备…….脸上分明写着欢喜和深情。


28

鹰翅高过天山,历史高过书简,血脉辽阔的
克拉玛依,高过遐想。祖国经历的幸福——

宛若幸福千遍的花儿,静静涌向无边,
去惊动那已惊动的,献身那已献身的生活——

多么骄傲!在一个大国,在世界最大的广场上,
克拉玛依焕然一新,如一朵高高举过风声的花儿——

被那么多的人侧目,致敬,被那么多的眺望,
簇拥,眷顾,那是多少艰辛而新颖的灿烂!

克拉玛依,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那是血液
与梦想,那是炽热的祝愿被祖国搁在高处——

那是新疆以北,祖国寻找了多年的那声呼唤,
那是一代代人,坚持高擎自己陡峭的石油经幡。

克拉玛依之歌开始流传,逶迤,一座油田
与一座城市,终于在奔行中有了一卷自己的歌谣——

它从风声之刃上划过,划过一条漫长的路途,
划过石油的史册与酒具,它带着诗篇上的甘苦——

在克拉玛依,抒唱所有亲人的名字,以及怀念,
那是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一代代共守的心跳和赞美。


29

在无限的边疆,克拉玛依是秋天下的一座教堂,
唱经的人从它身边接踵而至,川流不息——

多少年了,唱经的人翻卷的衣襟撩碎了沧桑的
光阴,还要撩碎岁月堆积的所有喧哗和慌乱——

唱经的人,如嵌在骨肉中的炽烈,血管里的灼烫,
如嵌在克拉玛依身边永久璀璨闪耀的生命——

唱经的人,当然是我紧紧跟随的石油战士,
在克拉玛依,他们的背影给我带来前所未有的晕眩——

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终于接纳下爱人,礼拜,
和舍利,在石油的光芒中,接纳下艰难的诗歌——

克拉玛依,终于在我爱人的笔下,就要成为
一幅油画,在蔚蓝的天空下,永恒的白云下——

一盏天鹅驮着月亮,一颗心拖住黑夜的石头,一座座
井架、采油树,密布旷野,像一匹匹戈壁上的烈马——

使一些寂然的笔触,一堆颜料和枝蔓,得以湿润,
使一些忍耐,勇气和构思,得以在内心悄然飞渡。

克拉玛依,如从新疆广大的地理上截取下纪念的
给一团音符以喘息,给一段爱情以滋养。


30

风穿过盆地,又回到它的来处,风,修改着
戈壁的纹理和一摞草稿,风在克拉玛依——

迎面撞上更大的风,它盘旋着卸下了石油册页的
开篇,也卸下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的引言部分——

那些峻峭的字母,慢慢爬上了诗歌栖息的高处,
像一支理想主义的玫瑰,怀着背井离乡的刺。

克拉玛依,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一起醉了,
一起被挂在北方的纬度上,飞渡星光——

比鹰笛嘹亮,比梅花温暖,像鱼穿过了石头,
石头挽着细碎的野花,坐进了信仰的蓝天。

克拉玛依,风吹开寒凉的身子骨,照彻霞光,
风吹不开奔跑的内心,却带着日月宴饮——

辽阔的油田,真的像一顿美不胜收的功课,
新鲜的城市,更像一座突如其来的春天剧院。

边疆的月光,在克拉玛依追取,飞行,使一册
经卷,漏洞百出,使生活的疾病,成为回忆。

克拉玛依,在祖国的土地上爱它,多么好。
克拉玛依,在晴朗的新疆爱上它,多么好。


31

北纬之下,弥漫的风雪无误地落在克拉玛依,
像末路的过客,喂养着书卷中凌乱的羊群。

一页一页仓促的纸张,静候一根干燥的火柴,
那些叫石油的液体,静候一只黎明的钻机。

克拉玛依如合唱队里的领唱,先是鞠躬,
而后紧攥拳头,带着举念,请求奔赴——

仿佛谁拥有今夜,谁就握住了一枚朗诵的
钥匙,仿佛一个信仰者,不停地祈求暴雨。

克拉玛依,祖国的赤诚之子,精神焕发,抖擞,
仿佛一次持续迎送的日子已经如期到来——

仿佛一个提前的校对者,在内心歌吟,
在汉语深处灿烂,而让命运的诗卷成为赠送——

克拉玛依,用鲜血止渴,用骨肉捐献,
通往荆棘和光荣的岁月,是一种彻底的照亮——

那悄然运抵的钢铁,还有钢铁一样的队伍,
奔走相告,仿佛一场浩荡的合唱拉开了帷帐——

克拉玛依,如果寒冷的光必须生长,必将有一次
烈火的清算,那是一幕青春的书写,枕戈待旦——


32

歌谣响起,经书苏醒,一个石油英雄的诞生,
在一九五八年的夏日,在克拉玛依的东南——

每天要从深远的地层之下,搬运出一百吨的光与焰,
一个英雄犹如一次祖国的心跳,一道闪电的细末——

一个英雄,在白碱滩是一口石油之井,一个英雄,
在白碱滩被命名,向广大吐露韶美,向朗诵吐露音节——

向中国石油吐露内心的粮仓。一口石油之井在白碱滩,
英雄的一九三井在白碱滩,生命不再是生命——

如一个过客成为了一座坚持的纪念碑,
如一个国家石油的标题,如一个纯粹的劳动模范——

被驱赶着,爱着漫长的方向,被吹鸣着,
欢喜着克拉玛依的光荣,热爱着克拉玛依的讲台。

白碱滩,从此暴雨滂沱,钢铁的暴雨,石油和天然气的
暴雨,石油队伍的皮肉上、骨头上镌刻着的暴雨。

一个英雄来了,身后还有成百上千的英雄要来,
那是无法遏止的一种向前的滚动,冲锋的惯性——

一个英雄,可以将遇到的一切放在身后,一座油田
内心的火苗,就是每天要将经历的一切从头回忆。


33

白碱滩,仿佛盆地中一座石油的集市,戈壁上
一盏壮美的烧酒,克拉玛依春天奔突的火车。

日光泥泞,篝火辽阔,白碱滩上,祖国的石油队伍
热烈如初,他们从不停顿,也不半途而废——

他们的美,藏在鞋子里,他们的鞋子,藏在灯盏里,
那些灯火里的疲倦和热爱,照亮克拉玛依的高傲——

那些阳关以西的烈酒,灵魂的马匹,生活的帆船,
那些苍凉,举意,信仰,将装入中国石油秋天的教堂。

白碱滩,被风和阳光扶着,被一个大国
和一座油田扶着,它们孕育它,培养它,赞唱它——

仿佛要给空旷一段热情的喂养,给一群粗砺的
音符,以缭绕,给白碱滩泼溅大团的云朵和花群——

直到今日,热爱它的人还将已故的时间翻来翻去,
仿佛要叫醒那些远逝的亲人,也叫醒陌生的人——

给他们寂静,漫长,空虚的夜晚,点亮一盏灯,一把火,
仿佛那是一座油田的泪水,甜味,和继续书写下去的力量——

白碱滩,一个国家彩色的喜讯,一座油田爱情的
黄金,给生命的诗篇灌进了生生不息的音乐。


34

风深入到克拉玛依以北,深入到乌尔禾,深入到
一座著名的油砂山,还要深入到更著名的魔鬼城。

艾克里湖边的白杨小心上升,去迎接滴落的星子,
那些成群的野兔子战栗,徘徊,缩回了地穴。

乌尔禾用风来认识人间的孤苦,来喜欢人间的
烟火,五十年了,含着火焰的乌尔禾——

每天喝着小酒,唱着民歌,所有的历史和光荣,
如缓缓吹动的沙尘,如一册发黄变脆的经卷。

亲爱的石油兄弟,喜欢在那贫乏的年代里等一个
发亮的时辰,年复一年,如一种清苦、严肃的皈依。

一九五五年的春光,穿过了茂密的红柳枝,低矮的
一团一团的梭梭草,晒在他们又潮又冷的旧外套上。

在一个太容易牢记历史和岁月的国家,
在一个太容易感知命运和前程的时代——

乌尔禾带着内心的罗盘,找到了功课和信仰,
那是正在发育的石油诗篇,深藏健康与孤独。

乌尔禾浩荡的风鸣,石油的念唱,克拉玛依
奔行至此,储藏下了爱情的诗行,唇齿留香。


35

乌尔禾,流水回到静止,火焰不敢出声,一个
土生土长已至晚年的人,再没有力气走得更远——

他站在那里,根扎得很深,像站在黑暗里,
一亮一亮的那个老人,一个固执,沉默的老人——

像风中的钻塔,抽油机,采油树,身体里
流淌的石油,天然气,与时光艰难地对抗——

乌尔禾是他的国家,一座油田是他的村庄,
那些遍布的钢铁,是他精心饲养的牲畜——

当岁月弯下腰来,当时间停顿下来,
当他像一只微小的沙漏,不知不觉漏光了自己——

他的村庄丰满,国家将收获黄金的秋风,
他只需要让身体足够小,宛如一只不起眼的蚂蚁。

夜的黑闪烁,涌出痛,石油的黑闪烁,涌出
光泽,新疆以北的黑闪烁,涌出一座油田。

乌尔禾,骑一匹风的马,一去五十五年,它丢下的
心跳、影子,无处摇晃,它留下的灯盏为石油守夜。

风中的乌尔禾,石油的乌尔禾,克拉玛依的乌尔禾,
有的梦已经醒来,有的梦,将在今天又一次绽放。


36

湖泊游移,野兽迁徙,克拉玛依凌晨的站台,
奔跑在边疆,沿着春日,迎着风尘——

在白碱滩与乌尔禾之间,是克拉玛依的百口泉,
是又一座寺院,在一九五八年的戈壁闪动、***——

它的名字,是一片水,在新疆以北的戈壁上,
迎风而来的三千石油壮士破土汲取。是的——

在百口泉,石油也是一种水,世界的水,
祖国的水,宗教的水,朝着热爱的东方喷涌——

青瓷的月光,丝绸的火焰,被抚摩,被穿过,
看不见的事物,看不见的热烈在哗哗奔涌——

一座油田,从开始到现在,洪流滚滚,
倾泻,绵延,一座油田像采足了蜜糖的野蜂——

飞行得多么从容,克拉玛依也有明亮、膨胀的
心房,也在辽阔的戈壁,嗡嗡地振动个不停——

那是百口泉的一种光,那是三千双劳动的手,
引来三千个方向的热爱和敬畏,那是三千回声——

朝向克拉玛依的早晨,如三千喷薄的霞光,
掀起石油的波涛,百口泉鸣叫,含孕,战栗……


37

一年一场风,从春天到冬天,百口泉被风吹空,
吹得冰凉,一座油田从此在这里落户,扎根——

每一座井架都是戈壁的梭梭草,每一台抽油机,
都是戈壁的黄羊,每一棵采油树都是戈壁的鸟雀。

一座油田在戈壁,像要把天空装满,像要在
百口泉的天空,装上密密的星斗,密密的露水。

风吹,风吹出一个又一个石油的故事,
如吹出一只一只绽放,生香,翩跹的蝴蝶。

风吹,风吹百口泉,风吹三千双勤劳的手,
闪电的手,蚯蚓的手,大海的手,波浪的手——

那些手!每一双都可能是戈壁上的雕像,每一双
都可能是永恒,艺术,生活,光阴……百口泉——

从风到风,从戈壁到戈壁,时光缓慢,灯影沉寂,
一座油田举着天山的日出,呼吸如焚,如潮汐——

浓烈的风暴在广阔的戈壁席卷,劈啪作响,
那火焰中的蓝色更加深湛。克拉玛依内心的波澜——

和祖国的心脏,彼此照应,和那些热爱新疆,
热爱石油的人们,一起闪耀,一起炉火纯青。


38

平坦的戈壁,平坦的月光。平坦之上,
红山嘴,像挂克拉玛依一次新婚的裸露——

像一座油田,就要成为向日葵的田亩,
像一首诗,庄严地酝酿,安详地诵读。

像盆地析出的一把盐,留下幸福的真身,
治疗痉挛的思念,在戈壁,不舍昼夜。

风声远去,轻寒依旧,石油的殿堂,
刚刚结束一节晨课,祖国的内心三寸澄明。

一簇簇红柳丛,一片片榆树林,一棵棵胡杨树,
围拢红山嘴,同样也围拢尖锐刺目的钢铁——

仿佛离开此地便无处投奔,绕过这里,还将
被送回,如果幸运,还将化身为泥为沙为灰烬。

白云聚散,轰鸣杳杳,那被石油托举的
红山嘴,是克拉玛依亲爱的手足儿女——

是一部石油经卷中的心跳,蓓蕾和传唱,
地久天长,是祖国深情的口唤和拥抱——

红山嘴,克拉玛依东南的一领屋脊,
埋头饮下新疆以北大汗淋漓的光芒。


39

无声的雪落下,无声的雪若银,落下——
像一个接一个在红山嘴闯荡的心上人——

有人一排一排架起钢铁,有人只剩下
内心的粮食,有人接着请出,立约石油——

有人相信,有石油的地方就有花开,
有人不停地返回自己的喉咙,迎接灯盏——

有人二十多年前,就在红山嘴得到允诺,
有人今天还能在那里拾起闪现的葵花。

雪花砸落,万物归仓,戈壁之上的红山嘴,
还在采集和歌唱,它看见黄金堆里的爱情——

一簇红柳,一棵胡杨,今夜坐在克拉玛依
东南,坐在石油的另一座州府和庭院。

长风万里,戈壁万里,都在盆地的天空下,
奔行的石油队伍,像是一批亲爱的强盗——

红山嘴石油的声响,是羊脂灯上的毡帐,
是破旧的生活衣衫,挽回了一生的照亮。

克拉玛依,半夜坐着月光,美梦如昔,
一座油田和一座城市,背负情怀,爱情驰越。


40

平地起风,提灯还家,戈壁上的克拉玛依,
在黎明中清风洗脸,穿戴一新,灿若新娘。

风中城池,手执杯盏,饮酒饮醉,饮下新疆
葵花一片,夜晚破身,它更像祖国的一份珍藏。

风吹永远,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永远,
不仓皇,不彷徨,不叹息,不哭,不流泪——

克拉玛依,一直在用钢铁开花,闪电锻蕊,
用石油打造成一列火车,运走冬天,运来春日——

克拉玛依,一直是家乡口音,天南地北,
三十六个民族,如同命运相逢,在同一个傍晚——

在同一个剧场,那是一部石油的歌剧,
让所有的人勒紧内心的马头,朝向无畏的光芒——

石油。石油。在克拉玛依是一场辗转的
演出,在祖国的心上,是一次伟大的倾诉。

一座油田,让一个踉跄的人加紧了踉跄,
让一袭岁月由苦变甜,带上笑脸。克拉玛依——

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在一起,幸福不需要仰望,
只需要深情意切,深情意切地紧紧拥抱住。


41

北纬之下,在准噶尔盆地,伟大的石油气象绵延
不绝,如一个国家绵延的青春,在西北偏西的风中——

克拉玛依,傲慢,突兀。那些钢铁,火焰,
那些辽阔的漫漫烟尘,在新中国石油的纸页上——

仿佛一册古老的山河,一册石油工业的发展史,
那多事情被反复描摹,刻画,书写。克拉玛依——

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在伟大的新疆,跑马圈地,
像揭竿而起的义军,带着火热的诗书,成为一道敞亮——

克拉玛依,爱上盆地的每一寸时光,从戈壁到沙漠,
爱着无限的大气和苍茫,爱着亲手栽植的钢铁之树——

石油和天然气告诉它的每一个好消息,都将扶住
它身上的忘却,孤单和灼烫,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

将带着这些消息,彻夜不眠,传递四方。石油的
克拉玛依,建设的道路始于一次地质勘探和一次——

血液中的交响,始于遍布的石油灯火,始于一卷
祖国感动的地图,和石油儿女青春的心跳、歌唱与指南。

克拉玛依,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飞渡梦中的棋盘,
如火如荼的石油经卷被反复打开,如打开珍藏的方向。


42

准噶尔盆地西北,又一个石油的仓库:车排子——
在一九八三年,把一丛丛诗句送向宽大洪亮的石油之喉。

在克拉玛依以南,那是一卷石油的波澜,带着
钢铁,体温和生命的修远,从火焰里,从掌心的纹路里——

从酒杯中,从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崎岖的身世里,
从祖国爱戴的心情里,保持了继续飞越的轨迹。

车排子,在戈壁删去多余的颜色,剔除弯曲,
它将在石油的戈壁长成,光明的生活,对所有的黑暗——

守口如瓶,它只紧紧地扼守住一座油田滂沱的秘密,
它只剩下内心的宽广和石油的天空,任风暴簇拥。

车排子,一队队男人女人,从五十年代就开始在那里
匆忙穿行,风吹着他们的腰身,也吹着他们的脸蛋——

他们的生活,方向,灯盏,对应着青丝,白发,光阴,
克拉玛依,对应着朝霞,晚霞,白云或乌云……车排子——

红柳淹没杂草,沙粒淹没尘土,成片的抽油机淹没
喘息,从一月到十二月,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

从来没有休息一会儿的意思。那是车排子没有尽头的爱,
那是时间之外,一波又一波的血液,一浪又一浪的回声。


43

那么多的风沙日日弥漫,那么多钢铁投下轰鸣的
影子,那么多的石油焰火,来到一九九一年的夏子街——

把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照耀,并饮下它的晨光。
克拉玛依以东,石油浩荡的灯火,一路排开——

一步三叹,日夜不休。它穿过白杨林,月光,梦
和山岚,向克拉玛依匆忙的生活,悄悄地祝福。

它在九月清空自己,也在九月把血肉、爱和最后一丝
力气,灌满自己,举着风的浓烈,举着风的刀子——

夏子街,像列车划开母腹一样,它反复划开没有
尽头的石油戈壁,连同戈壁的苍凉与急促的行色——

在它的眼里,世界只是一片无际的黑暗,
在它的手上,世界只是一个长长的颤音。

夏子街,它用黑暗和音乐,向碰到的每一个人致敬,
所以,时光向它弯下腰身,生活向它低下额头——

那是石油的光芒在眼睛里溅出了水声,
那是石油的光芒在每个人的皮肤里走动着……

克拉玛依身边的这些光芒,从一九五五年以来,
就没有消散过,离去过,如一群蜜蜂,如嗡嗡的阳光。


44

钻塔掏出风的火粒,抽油机掏出风的肝和胆,
在一九九五年,一齐缠绕克拉玛依西北的小拐——

那些风尘仆仆的蚂蚁,那些在暗中掀动大地的
蚯蚓,那些石油的队伍,帐篷,脚步——

总以为风能走多远,他们就能走多远,那么快,
他们就从克拉玛依的昨天,转眼走到了今天——

那么快,他们身后就铺满了让带地摇晃的
钢铁景象,那么快,他们的身后就被一片——

幸福呼吸声填满了。秋日高远,阳光普照,
小拐只是克拉玛依一个不大的孩子,慢慢成长——

小拐只是无限岁月里的一个未醒的梦境,如一列
小火车,在夜晚缓缓驶进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

那些奔波,疲惫和即将到站的紧张,闪动着,
那些下了车的人,仿佛又抬腿上了车。小拐——

我把着个名字夹在书页中,也放进我的诗歌里,
让它在文字之间闪动,成为一滴石油呼唤——

另一滴石油的凭证,成为挂在克拉玛依清晨的
一粒小小的星子,你只要抬头,就能望见它。


45

克拉美丽山以南,火烧山像一只幸福的小船,
行驶在一九八八年戈壁起起伏伏的波浪中——

让时间之马停下来,让广阔的新疆,广阔的
准噶尔盆地,让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抱紧它——

爱上它,让一万钢铁在同一首歌的身体里,
喉咙中,如一万螺号,齐声吹鸣。火烧山——

阳光扑面,苍凉刺骨,一道石油的光焰,
是石油战士熬出的烈鹰,在风中说出心迹。

热血奔行,石油滚烫,一个人和他的命运,在这里
团结,深入,奔驰,将旷野推得更空旷,更苍茫。

火烧山,一瓶烈酒,痛击九月的夜晚,
两瓶烈酒,飒飒迎风,在戈壁上跋山涉水——

含盐的野花被赶进石头,从采油树里取出灯光,
火烧山将放下凌乱的心跳,带着心上人的笑脸——

像流经的雪水一样畅饮。风沙移开,时钟耐心,
石油在那些遗弃的汗渍上,繁殖生育,生出绚丽。

克拉玛依,又一个含香的新娘是火烧山,
在一九八八年被一座油田和一座城市迎娶赞美。


46

风沙漫歌,在准噶尔盆地中央,一个努力的
轨迹,被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握住,带着举念。

世界退场,彩南从容揭竿而起,抬举着生命的
血肉和嘹亮的心跳,前仆后继,从未停止。

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春风拂荡,无边灿烂,
使克拉玛依再次成为克拉玛依无畏的骄傲。

一九九一年,五月的风暴如浩荡的合唱,
如一场生命的捐助有始无终。克拉玛依——

从一九九一年开始收藏:那些血汗,那些翻卷的
鞋子,那一道牺牲,那些披沥而至的钢铁——

那些石油、天然气的狂飙,那些一路蜂拥,
一路踏风踏沙的陌生人……如收藏一群壮烈的战士——

为理想出生入死,如收藏一万张幸福的椅子,
坐上去就是好时光。一座盆地,十万细沙——

一座油田在这里的建设是伟大的,炽热的,一座
油田在这里的规模,是万象敞亮,枕戈待旦的书写——

像一道风暴的闯入者,一场炽燃的青春,
克拉玛依一团骨子里的火,在盆地久久抒唱。


47

细致的沙漠中,是光繁衍出光,道路复制出
道路,一座叫彩南的油矿,让古尔班通古特接受下——

另一座叫石西的油矿,在一九九二年,也让克拉玛依
身不由己地迎接,像迎接一个天命的前程——

和一个黎明的突然诞生。流沙筑居,阳光丰沛,
胡天之下,仓促的石油和天然气如两道车辙——

幸福了克拉玛依,温暖了祖国。世界双膝抵近,
一口接一口的石油之井,风中起立,脊梁发光——

如一条深邃的鲸鱼,含笑吐纳,更像是菩萨,
转世而来,守着一卷地理,向沙漠索取玫瑰——

向世上艰辛的儿女吐露眷念。剩余之下的日子,
就是在古尔班通古特传唱一处,两处,三、四处——

石油的经堂,如细纱吹鸣,如火畔堆积,
如一万支谣曲灼烫肺腑,喊出盆地盛大的节日——

用血、用驻留、用喷涌,用燃烧、用钢铁的元素,
用这十月最小的一颗沙粒,灼烫世界——

克拉玛依,继续在宽阔的中国石油地理上飞行,
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继续声情并茂的朗诵。


48

一首诗在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行走,一个荒凉的
额际上,将写下伟大的主张,一本打开的经书——

是一幕接一幕的青春,炙手可热,一路开放——
除了彩南,石西,还有石南、漠北,莫索湾,陆梁……

这些石油与天然气的村庄,被一首火焰的诗行,
连成一片,被时光催促,万象终于归于海拔。

世之炬,夏日之炬,石油之炬,建筑在沙漠,它们奔行,
不可颠覆,它们接受着石油儿女的私语,泪水和心——

也接受着克拉玛依的赞颂和祖国的指南,它们
身不由己,不由自主,将为一个国家作出世纪的抒情。

黄昏落霜,汗水一堆,一口一口的石油之井,穿行
火焰与呼唤来到诗中,如背灯的人,背着星子的天山——

如血中跃起的儿女,仿佛你抱住它,就是抱住了
光明,你抱住光明就是抱住了亲爱的克拉玛依——

仿佛抱住了它,就是抱住了祖国,也抱住了一座油田
与一座城市,就是在一生的尽头,看见了爱情的身影。

克拉玛依,如在一只枕头上,抱住了向往已久的一对
酥胸,我的亲人,将坐在它的身边,拴下漂泊的心灵。


49

玛纳斯河一侧,有一座天然气的仓储开始建设,
有一个钻探工人用热血写下了第一篇潦草的日记。

有一轮年轻的月亮,挂在玛纳斯河中,貌美如初,
有一片沙枣丛生,有一棵胡杨千年旺盛——

有一亩红柳,花儿大片大片地殷红。风吹——
玛河开始了它晴朗而热烈的唱辞。风吹——

一个天然气时代,迫使石油队伍经历过的事物
卷土重来,他们仿佛一个迁徙的岁月或民族——

多么热爱黄金的石油,多么热爱白银的天然气,
在玛纳斯河一侧,他们卸下自己的伪装——

也将散尽浑身的芬芳。巨大的戈壁,清澈的玛纳斯
河水,一场宏阔的落日,十万朵葵花正在回头——

十万朵棉桃,正期待怒放,轰隆的钻机,
晃荡的风灯,一支队伍中间,仿佛有马嘶的声音——

铁刃的声音,仿佛有人在呐喊,也有人在雀跃,
恍若一座沸腾的羊圈,一尺一尺加深着旷远——

克拉玛依暗藏欢喜,要把一腔爱情留给
一直深爱着它的石油工业,留给一册石油的诗卷。


50

风中淘金,沙中栽树,石中取火,西北偏西,
一册火热的石油地图泄露了天机,如一个人——

泄露出内心的煤炭,准噶尔盆地,又一场爱情即将
接进入洞房,玛河这坐天然气仓储,即将坐上春风——

还要被大地提升, 灿烂的星宿,义无返顾
点亮了酒和篝火,被同样灿烂的时光独饮——

北纬清冽,玛纳斯河分开戈壁,北斗七星,
七颗明晃晃的铁钉子,钉住了玛河光明的步履——

让它成为广大之中的一处中心,成为一首石油
诗歌里的韵脚,当戈壁亮了,克拉玛依亮了——

玛纳斯河将抱住它煤炭般的身子,雷霆般的
心脏,让它像植物一样,从小到大,再长一遍。

玛河,一座天然气的仓储,在二00六年,在新疆,
在克拉玛依,它是新生的婴儿,啼声嘹亮,响彻——

一群粗糙的人,疲倦的人,在玛纳斯河畔
彻夜宴饮,忙碌的世界一片忙碌,安谧的生活——

继续安谧,当清风吹拂,时间之花散开,克拉玛依
一天天长大,诗篇也就会这样一天天接近完成。


51

克拉玛依。克拉玛依。千里低头吃草的马匹,
叫抽油机,千里安详的绿洲,叫采油树——

它们都迎着风缓慢地呼吸,它们都迎着日光,
把幸福喊出来,它们身后是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

生活在那里的每一个人,都和我一样,看见那些
马儿,那些绿洲,任何时候都会心花怒放——

一千里万马奔腾,一千里绿枝磅礴,一千里的
石油景象遍地,生生不息,波澜汹涌——

每一处都是一座石油的村庄,甜蜜地安居乐业,
互相说着小小的幸福。每一个都是一盏石油之灯——

照亮石油人回家的方向,唤醒他们的热情,
唤醒他们投身石油,也投身广阔的的迫切心情——

风吹千里,戈壁空旷,雪落千里,天空深邃,
克拉玛依,高傲地坐入一万黄金的石油光芒之中——

打不开字典,听不到雷声,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
身体中升起一轮名月,日以继夜地赞唱——

克拉玛依。克拉玛依。我们相互的故乡,石油的
故乡,可以在任何纯净明亮的事物中辨认出彼此。


52

风吹着沙石,也吹着钢铁,但风——
不能把戈壁吹走,风也不能把抽油机、采油树吹走。

甚至吹不走它们的喧哗、鼻息,但风——
最终将沉入到它们的身体里,最终完成的只是——

瞬间的想象。克拉玛依,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
在风中的戈壁,甚至不会晃动内心如澈的寂静。

风吹,接着雪落,戈壁上,雪将把自己想象成
一页白纸,把繁荣昌盛的世界,五彩斑斓的生活——

想象成一道流水。戈壁上,雪要把一个国家的
山河,山河上众多的动物、植物删除——

把所有的颜色、弯曲删除,戈壁上,雪的想象
无边无际,但雪最终覆盖不住火焰的母亲——

那是千里的钢铁队伍,那是千里怀揣梦想的景象,
大野苍茫,迷醉、激动,那是千里石油的气息——

牵着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的每一寸肌肤,
甚至将钻进每一个细胞,那是一个排场的——

集体婚礼,浩荡的浪漫,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
克拉玛依,仿佛千里的春天,就是全世界的春天。

53

北纬之下,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是新疆以北,
准噶尔盆地的黄金岁月,如万丈光芒平地起——

如一首歌,还是那首《克拉玛依之歌》,在大地的
栅栏上久唱不衰,如一座脊骨和一座屋梁——

如两册高远的书卷,一齐捧住祖国的心脏,
一齐叫出世界豪迈的名字。克拉玛依——

仿佛盆地中央的一锅水正在沸腾,仿佛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仿佛心上人——

长久地醒来,和克拉玛依相遇在长久奔波的
路上,如一见钟情,一见就再也无法分开——

克拉玛依,广大的心起始于一场波澜壮阔的
爱情,那些风中陡峭的歌唱和一组铺排的骨头——

聚拢石油之光,多么丰美,多么恩情,在西北
偏西的风中,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终于跃过诗卷——

在戈壁的尽头,埋下一双奔跑的鞋子,栽下
一棵远道而来的钢铁之树,克拉玛依——

在现实主义肆意的弯曲中,宽阔地飞行,上升,
如秋天累累的镶嵌,就要成为想要成为的样子。


54

一座风城——克拉玛依,意思就是戈壁之风,
要一遍一遍地吹,吹一座油田,也吹一座城市——

要同时吹,吹过戈壁就是吹过所有人的人间,
吹过钢铁,吹过石油,就是吹过克拉玛依——

是一首诗在不停地前进,是一队骨头和酒碗,
在蜿蜒流淌,是一个迟迟的漫长秋天——

到来之前,需要不停的宗教洗礼,需要
不停地在世界的脸上绣满热烈的细节——

需要不停地写下,迁徙的岁月与民族,需要
与漫漫烟尘和日光,照在北纬之下的天山上——

克拉玛依,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披星戴月,
在戈壁上安放下人间的绿洲,房屋,纸张,书桌……

安放下逶迤的民俗,牢靠的字母与版图,还要
安放下,一户悄然的家庭,和阳关以西的烈酒——

克拉玛依,至此世界是它的,那些石油人的
步伐,也是它的,一秒也没有分开,走到哪里——

都是走在蓝天下,走在哪里,世界的尽头就在
哪里,惊雷之后必是闪电,比群山更加连绵起伏。


55

太阳出山,黎明烫手,克拉玛依——
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爱上每一寸光,爱上——

无限的高远和苍茫。大地生长,马不停蹄,
克拉玛依从地窝子,干打垒,道道服……长成——

豪气干云,意气风发。它是外在的,也是内在的,
如一座血液的城,它是现实的,也是浪漫的,——

把它搀在手里,它是我的祖父祖母,把它抱上
膝盖,在细雨的黄昏,也可能是我的爱人——

正在写下的一组诗篇:人民广场是一首,迎宾路
是一首,友谊大桥是一首,九龙湖是一首……

每一首都不是我的血管,而是血管的一次澎湃,
每一首都不是我的心脏,而是心脏的一次跳动。

仿佛深切地爱着这个世界,爱着克拉玛依,
仿佛一棵千年胡杨,在戈壁积极、主动地苏醒。

仿佛草木的心,钢铁的心,从高处到低处,都是
火焰的心,穿过苍茫,并把苍茫一个劲地弄出声响——

克拉玛依,一座油田与一座城市,走上了锦绣的
春天,如走上温暖,明亮,纯净,清澈的前程……


56

一条河,出现在克拉玛依,或者说一段流水,
在二000年的八月八日深埋下回忆和欣喜——

这不是幻象,倒影和速记,这是欢爱——
在辽阔的戈壁,被一片久违的浪花挥卷——

有一些火光,藏在高贵如宗教的河里,
那是一只只鸟雀露出了自己弯曲的美丽——

有一群红色的鲤鱼你追我赶,游进了云朵,
那是一本遗忘之书被重新翻开,唱读——

有一行秋雁一语未发,在野花荡漾的正午,
那是拖儿带女的城市,比蜜蜂还甜蜜。

一座油田沿着河流,像一群牛羊,
一座城市顺水而下或逆流而上,迎着秋日——

在无限的边疆,十万荆棘,跪伏一条明净的
流水,十万葵花,让一寸寸山冈起死回生——

戈壁上散落的姐妹,发辫修长,歌声嘹亮,
两片嘴唇,香气扑鼻,一把三弦,身体无边——

栅栏下的夜晚多么空旷,克拉玛依河如一条
最美的路途,一场秘密的呼喊与追逐——


57

克拉玛依河,戈壁上的一份荣光,如果
没人教诲,就随口颂扬,高声赞许——

赞许一种眼前的世俗,和身后的车辙,一平方
一平方地赞许。水的方向,克拉玛依的方向——

如一首诗歌的诞生,如一口石油之井的放喷,
如从汉字到诗句,如把一个人身体内的节气——

还原成野花,把一丛丛诗句送达最高的喉咙,
指出可以安眠其中的家园。克拉玛依河——

眼含雪莲、边疆的晨昏,和多少平仄的心跳,
在春蚕内纺织风情,向马头中移植琴弦——

它穿越黑铁,青铜,白银的光芒,在一个成长中的
黄金时代,催生下新疆人民朴素的谣曲和爱意——

克拉玛依,流动,飞溅,浇灌……白杨,洋槐,
柳树……纷纷涌向失眠
返回页首 向下
 
殷常青
浏览上一个主题 浏览下一个主题 返回页首 
1页/共1

您在这个论坛的权限:不能在这个论坛回复主题
燕赵诗歌网:《燕赵诗刊》《秋水文学》联合论坛 :: 诗歌 :: 当代诗人诗库-
转跳到:  
友情链接: 秋水文学网| 中国作家网| 千种杂志网上看| 龙源期刊网| 中国知网之吾喜杂志 | 燕赵诗刊博客| 《月光之书》赵芮民著 | 《天空梦魅的花园》| 关于孤单岁月的寂寞诗篇| 关于孤单岁月的寂寞诗篇(手机版)| 天空梦魅的花园(手机版) | 赵芮民词条 | 赵芮民百度百科 | 诗歌文学| 真实主义写作| 绿风 | 中国诗人 | 诗选刊 | 诗歌报 | 中国诗歌 | 大家诗歌论坛 | 女子诗报 | 扬子鳄 | 诗生活 | 界限 | 中国旅游文学网 | 链接互换申请 | 合作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