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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作苦诗6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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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作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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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高作苦诗6首   2014-07-20, 01:15

《天空中,并无浮云》

仅剩,广阔的蔚蓝,占据新鲜而失神的一天
水塔尖顶,升起麻雀弄丢的村庄
鲤鱼压弯河道,这不过是汛期中
寻常的浪花,天空除掉浮云

就象花朵除掉蜜蜂,让甜蜜积压下来
旧日子停顿,转弯,惊飞蚱蜢之后去向不明
我记得,某年某日的天空,蓝色的
同时是明净的、一望无垠的,让人不知所措的

这让人何去何从的天空,雁无伤,云无影
我越来越喜欢你无意弄丢的村落、溪流
村庄人寥落,游鱼清可数,我越来越喜欢
饱含你气息的每个角落,清晨或黄昏

我记得,你我相忘的一天,晴空万里
这一天蜜蜂戒掉花朵,将甜蜜归还大地

《青草辞》

一棵温暖的青草,扶正
倾斜的荒野。我似曾来过此地
木叶腐烂,悠闲的野兔,嚼着
杂芜的时光,穿过树杈的清风
偶然发现午睡的上帝,香喷喷的上帝

衰弱的青草,它用尖利的牙齿,撕开
风雨中急促的呼吸,一棵跳舞的青草
奔跑的青草,当它无意摔倒
它体内,会倾泻出无限的光芒

溪边的青草,不断向我点头致意
他们是善变的,怀揣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我踩中其中一棵,好象踩痛自己多年前的影子
当他从我脚下脱逃,我体内马上会坐起
一位清醒的上帝,噢,草丛中的上帝晒不黑

《若干年后,你新鲜,我陈旧》

你行色匆匆,上了一辆公车
你被流水推着走,流水新鲜
驾驶员陈旧,这一站,那一站相恍
候车的人陈旧复新鲜,车来了

草霉偏左,桑葚靠右,一波又一波
一些人熟透,烂掉,黯然告辞
波浪增高,翻卷,波浪反复问
风从车窗进,凉快或闷热,或风从未来

我忘记自己何时上车,无名姓,无行李
我与流水相逢,无约定,聚散离合
行动不便、小心翼翼的老阿婆,是若干年后的你
可惜我不是搀扶你的人,流水翻卷,翻卷
流水烂掉,是左边第三颗

《命运无处不在》
——孩子们的游戏

你先抽,“打自己五次”
生命中的责罚、错误和悔恨

你抽到:“把玩具全给我”
快乐多么短暂,恋恋不舍的东西
一瞬间失去,浮云不是云

你抽到:“学狗叫三次”
可爱的动物,温存,亲昵
它的恋旧优于易碎的爱情

你抽到:“一百万”,笑得
前俯后仰,这不是金钱,纯粹是
好玩之物,甚至比不上一根火腿肠

当然,你不会抽到:“伤感”“离别”
“大雨前阴沉的草木”
“拐角突兀的石头张着嘴——
等待命运的豁免”

孩子们,不管你们抽中什么,我都会
闭上眼睛,默默接受你们的欢欣,懊恼,或惊奇
我会一个、一个解开你们的难题
如返家的猫,率领你们迅速插入春天的腹地

《残存的美,被河水忘掉》

卸下日复一日的残妆,流水长,奔跑短
暖暖落日西去一千里,草无忧,花无缺
我已日渐消瘦,在茫茫人海中
被重返的流水一眼识破,无法从闪电的往事中脱身

你变旧,变白,在我耳边
吐出蜜蜂的嗡鸣,而甜蜜凝固,花朵中
埋着黄金一两、十两,辙印中可以挖出一座
满满的、新鲜的花园,它不可以拆零

你很近,又很远,你住过的空气里
有桔梗花清香的味道,晚霞落井,花开有声
午后阳光下雪一样,落满你肩头、发梢
你变得白茫茫、空荡荡,身体里不断搬来远方和桥梁

以及,年久失修的我
以及,翻身逃脱的悲伤的大海

《暴雨》

在乌云吹散行人之际
浓稠的雨滴 将降未降
窗外不远处 河流打开又合上
它今日的行程被迫取消

江面垂钓的渔翁 钓勾上
的风暴在驱赶鱼群 谁在眺望
一场即将到来的扼杀和泼墨
谁就是那个 在荷叶中滚动
并逐步清除杂草的人

一层层垫高的凉气
荡尽了午后喧嚣的人群
那些消失的面孔 是否
认得我 是否其中有一个
带走我果篮中沸腾的橘子

沉默将至 乌云未觉
那些陆续抵达的西风
推搡上学的顽童 熄火的汽车
步入更深的困境 有谁预料到
草坪中央 气球脱手
鱼鳞翻滚 蚂蚁冒进
世界被一根未知的绳索拖曳着
极不情愿地显形并一点、一点
清空自己淤积已久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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