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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的一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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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霁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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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 在天的一角下   2015-07-26, 13:13


身在省城,常常想着乡下的母亲,想到她伫立村口的模样。

在我幼时,在我幼小的心里,知道母亲是极疼爱我的,虽然子女中我为老大,却终日馋得要命。有一年除夕夜,母亲煮猪肉,总煮不烂。那时我才刚上小学,熬到十一点还不睡,等着尝鲜。母亲就捞出肥肥的一块,足有半碗多,看着我一气吃完。她是流着泪看着我吃猪肉的,还夸奖说能吃肥肉好啊,长大了会是个有福的人,其实那个时候很穷,猪肉只有年节才吃得上。小学二年级,我患了黄疸肝炎,虽治疗有好转,但整天小脸蜡黄,病病殃殃的,一直到三年级下来个头也不见变化。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带我到一个老中医那里瞧治,老中医说针灸治疗,要在我手背两个中指的骨节里下针,说放出黄水就好了。母亲按着我的右手,和老大夫一起哄说不疼、不疼,刚下针是不疼,后来竟疼得钻心,一时哇哇大哭,等拔出针要扎第二个手指时,我抱着手夺门而逃,母亲在后面追着、骂着、哄着,说扎完针回家把鸡蛋全煎了给你吃,不听;说回家杀鸡给你吃,不听;说让你爸下河给你逮鱼吃,不听。母亲拉住我的手想往回扯,我蹲在地上一步不挪,后来趁不备挣脱开钻玉米地跑了。但那只手指真的淌出来一些黄水,从那病渐渐好了。

母亲出生于商人家庭,很小的时候当过几年大小姐,那时姥爷在安徽蚌埠开纱厂,经营着一些店面。国共战争时,炮弹掀起的石头落到了店铺门前,他就卖了纱厂和店铺,回家乡置了几十亩地,结果土改划成了富农。母亲跟着父母过起了贫穷的乡村生活,熬过大饥荒吃糠咽菜的日子,后来来到我们这个家。父亲在家排行第二,我幼时家里住的还是土屋,后来屋顶覆上了瓦,但墙仍然是半截土墙。就是在这样的屋子里,母亲先后伺候我的曾祖母、祖母两位老人度过了晚年。儿孙辈本是按月轮流照顾老人,不想两位老人都在这土屋里谢世,按说父亲不是老大,我的祖父虽已去世,但叔祖还在,曾祖母不应在这房里设灵堂发丧,但母亲没有计较。邻居们常夸我的母亲识大体、心善良,幼小的我听了也觉荣光。

在我幼时,在我幼小的心里,母亲是极勇敢的。村南不足一里路就是东鱼河,河堤上的狐狸很多,堤边到处能看见狐狸洞。那时候村里多有产下死婴的,死婴不能埋,都是用篮筐盛了丢弃于河堤上,这就成了狐狸的食物,常常会看到小尸孩惨白的骷髅头和骨头。有一年秋冬时节,地里的庄稼都收完了,狐狸没了吃的,就猖狂地进村偷鸡。那时的鸡窝都是砖垒的,晚上鸡钻进窝,用两块整砖塞紧小门洞,明一早起床再抽砖放鸡出来。狐狸比黄鼠狼本领大,会用两只前爪抽砖,砖抽完再探进头去咬鸡,咬住就往外拖。我们家住村南,狐狸就常常光顾,养的七八只鸡几乎被偷光。一开始半夜里听见鸡惨叫,母亲就推父亲起床,但父亲白天在生产队干的活重,躺下就不愿起来。母亲就深更半夜一个人出去撵狐狸,头两次动作慢了,狐狸没了踪影,鸡也不知道衔往哪里。后来母亲就警醒着,半夜不睡,常常就把鸡追回来,因为那东西衔着鸡跑不快,也很难跳上墙头。我睡外屋,有次也穿个单衣跟出去。只是那时是希望狐狸能将鸡咬死的,咬死了就有了鸡肉吃,当然,首先得把死鸡夺回来。月色中,我循着鸡叫、循着母亲的喊声奔过去,看母亲正手拿玉米秸秆把狐狸逼停在一墙角,那狐狸还没半大狗大,把死鸡丢在地上,弓着腰,头仰着,眼睛血红,大张着嘴呲着獠牙和母亲对峙。母亲手举秸秆也不再往下打,等我跑到跟前,狐狸一下从我身边窜出去,瞬间无影无踪了。狐狸咬过的鸡大都活不了,只有一只黑黎鸡是被撕破了翅膀,耷拉翅膀十多天竟又康复了,母亲每晚就把它和剩下的另一只母鸡从鸡窝里掏出来,放到堂屋里的草囤里,这才保住了我和弟弟有蛋吃。

我比最小的弟弟大十三岁,弟弟出生时,我已读初中。早晨还不觉得有什么,中午放学回家,见院子里晾衣绳上搭着带血的褥子,才知道母亲生产了。我走进屋,母亲正坐在床上给婴儿缝小被子,她抬眼看看我,有点难为情地说,“给你做不了晌午饭了,你自己煮点吃的吧。”二十几岁我离开家乡去济南,二十年打拼渐有所成,但在母亲面前,总觉得自己没有长大。母亲在省城总也住不惯,夏天嫌楼道不凉快,冬天又嫌暖气热,寒冬腊月也得开着窗睡觉,更多的时候是惦念家,惦念我弟弟和妹妹的孩子,他们需要她照看。

母亲年届七十,身体不好有冠心病,患着白内障,看不清东西。前段时间我驱车回了趟老家,给母亲捎点平时买不到的水果和食品。离去时,车已开出好远,透过淅沥的春雨,从后视镜看到她还站在原地。回来后,伏案写了这么一首诗,贴在这里,献给天下渐入老境的母亲。

“直到今天 在您的叮咛里

我还是那个不争气的孩子

每一次别离

在天的一角下 都那么匆忙

您的儿子 被命运投扔的人

感受身后您温暖的眼睛

就像日头落后的霞光

忍不住回望几回回

浮在麦田之上的村庄



母亲 我正离乡而去

透过纷乱雨丝看您站在门口

渐渐站成老屋檐的一部分

落檐雨水一样的人呐

年年不离旧巢窝

每一次离乡

我都怀着永别的恐惧



——《母亲,我正离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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